千星传说(11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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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星传说 第十一章(上)

 

由于学校被火烧尽,所有的学生和老师只好停课。而针对教材和教学设备,Bianglae主动联系福利院以寻求新的捐赠,当然也得花很长一段时间。在此期间,没有工作的支教老师能做的就是,设计出新教学楼,好让军官和村子里的人们准备木材,以便在几天后正式动工。

那些父母允许来读书的山里孩子并不多,每一次都未曾超过二十人。若是建造一个过大的学校也太浪费人力和物力了,因此Tian将就用原有的设计,只是加强了房子的牢固度,这样就不用经常修建了。

工程系的学生伸个懒腰,继续在床上用铅笔在纸张上画来画去。若是预算够多的话,他应该会订购一些耐火砖和玻璃钢材料来一同使用。因为即使烧上几千回也都能耐得住,而且还能够持久牢固。

Tian对着两个的侦察兵笑了笑,这两个人原本是看守学校的,不过为了安全起见,被调换到来看守他的茅草屋。就在他们查巡不久之后,便看两个男子提着饭盒和一串香蕉顺着村庄那条路走了过来。见到熟知的Bianglae叔,抬手打了个招呼,而另一个他没有见过的高个子男孩抬起手来向他行礼。

Tian不自在地起身接礼,大叔也不想让对方持疑太久,就立马介绍道。

“老师,这是我儿子,叫Longtae。这段时间考前休息好些天,所以就回来看看家里。”

Tian这才反应过来。Bianglae叔说过刚去市区里上大学的儿子,按年龄算下来应该也没超过十八九岁,也就比自己小两三岁。让他如此规矩地行礼,自己也觉得十分不好意思。

“您好,Tian老师。今早我跟我爸进林子找点食物,所以就拿了些香蕉过来给您。”Longtae很有礼貌地说着,脸上带着真心地笑容,说从他爸那遗传来的一点也没错。

房上的人瞟到那一串香蕉并不是一梳香蕉,吃一个星期都吃不完,他便干笑着说,“谢…谢谢,不过叫我哥哥就好了,不用叫我老师。”

小伙答应后便跟他爸爸走到高脚屋下,把带来的东西放到竹床上。他扫了一眼那些只有土生土长的村民才会用的做饭工具,还有用了很久的刮痕,于是转身跟他爸悄悄地说道。

“哥他还会用这个?”他确实自小在城里读书,可还是认为曼谷人都比较时髦,不像他们这些乡下人会做粗活。

“一开始也不会用,不过现在可麻溜了。”他们父子俩用方言闲聊着,因为担心楼上忙于赶学校图纸的支教老师下来听到,说他们背后讲闲话。

“今天我老婆做了烤鸡,糯米饭,所以就拿一些过来给老师。”Bianglae打开饭盒,一层是被切好的烤鸡和热乎乎的糯米饭,而最上面那层装的是美味可口的蘸料。“…这两种辣酱一起,保证不会太辣。”

“非常感谢,其实,我自己做煎蛋饼吃也行的。”尽管那样说,可面前的午餐散发出诱人的香味让人口水直流。

“每天吃煎蛋炒菜的,多没胃口啊,老师。若您想吃什么就说,我老婆都可以做。”Bianglae慷慨地说道。一直以来,尽管支教老师没有开口要求什么,他都会主动带食物来分给这人。

“…没关系,就吃那些也挺美味的。”其实他喜欢的不是日料就是西餐,像这种纯正的地方特色的泰餐,也就是来到这里后才开始常吃的。

“快吃吧,老师。东西正热乎着呢。”大叔催促着,Tian不得不抓起饭盒里的糯米饭塞到嘴里,然后慢慢地咀嚼,不像之前那般羞涩。

“为什么不一起吃呢?”曼谷小伙注意到来客只是看着他吃,淡淡地微笑着,他便问道。

“我们都已经吃过了。”

Tian嗷的一声,瞬间觉得不好意思起来。“…还专程提饭盒过来。”

“其实,我是想带我儿子过来,介绍你们认识。他会说曼谷话。”Bianglae将目的说出。“…Phupha连长最近也不太有时间过来,这样您也不会太寂寞。”

听者差点就被鸡块卡到了…

“即使不来,我也不会寂寞的!”他大声地反驳道,使得另一方大笑起来。

“就当是找个劳力来帮建学校得了。虽然学的是政治学,而不是像老师一样学手工艺者也罢。”

…叫‘手工艺者’就‘手工艺者’吧。未来建筑师羞涩地笑起来。他转身看着那个Bianglae曾提到过个子高高的小伙。

“你要当公务员吗?”他的朋友大部分选择学这个,就专门是为了考上公务员做使节,不然就是依照父母之命搞政治。

“我想做副职,这样就可以回来发展我的家乡。”

“不错…”Tian轻轻说道,觉得特别不好意思。他自己就快毕业了,都还没有事业或是有如此远见。选择学建筑系也只是认为若学自己喜欢的学科,应该能容易毕业些,不用太费力也可以。

当他正在房后的罐子边清洗饭盒时,就有一个村民气喘吁吁地跑来找Bianglae,两人用方言交流着。尽管他听不懂,不过从他们的神情中可以看出应该是有事。他交代自己的儿子要好好照顾老师,就急促地离开了。

“发生什么事了?”Tian疑惑地问道。

“额…没有什么事。”Longtae支支吾吾一副不太愿意说什么的样子,不过纠结半天还是说了出来。

“村里的人被鬼上身,有人在林子里见到了,就帮忙抬回来了。”

“鬼上身…这大白天的。”

“听说是一大早天还没亮就进林子里找东西去了,一直都没有回来,直到刚刚有人看到。”小伙抓抓脖子,对于另一方不信的样子,不知道该做什么。

“你带我去看看。”Tian一副想要看的样子,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尽管他有生以来还从未见过这种事情,可他还是坚信‘不信也不要亵渎’。

“还是不要好了,并没…没有什么好看的。”他不想让曼谷人认为他们愚昧地信一些无法证实的事情。

“可我想看!”Tian卷起袖子,推着高个子小伙的后背,让其立马带去看。

 

Longtae带支教老师去的那家位于林子边,高高架起的茅草屋,在这片区都比较常见。养在后院圈里的猪叫声,夹杂着一个男子凄惨的叫声,引得来访所有人都不自然地挑挑眉,邻里的男男女女都进屋里看村里的族长做法事。

Tian注意到没有谁家把小孩子带过来,Longtae便解释说,跟鬼怪有关的事情,不能让孩子来参加,因为纯洁的心灵最容易被这些侵染。

族长就是之前曾为他栓手绳仪式的那个人,正打坐念着咒语,他的前方摆满了祭品,包括竹筒酒、炖鸡、摆放着甜品的高脚托盘,还有做成坐骑的泥玩偶。

被鬼上身的那个男子正蜷缩着,浑身颤抖地躺着,身上盖着被子,只露出了苍白的大脸。族长一脸严肃地拿起施好咒的小刀,跳起舞来。好似正在恭请神圣的神魂下榻此处。

“确定是鬼上身,而不是大麻瘾犯了。”

Longtae尴尬地笑了,不知该如何回答。于是便换个话题聊起来。“Tian哥信鬼怪之事吗?”

“不知道,可也不想碰上…那你信吗?”Tian疑惑地问着这个有幸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对这些风俗有何看法。

“这里的村民从祖辈开始,对鬼怪之事就有所信仰。不论是家鬼、野鬼、还是村里的鬼,一代又一代传承下来的风俗就是由这些信仰所奠定的基础。若让我回答相信或是不信,我选择按照风俗来做,而不是想去验证这些。”

“你…”在听到那么冗长的解释后,支教老师似乎有点说不出话来。“…你肯定能成为一名优秀的副职。”说完便转身接着看法事,抛下不明所以然的另一方。

…族长一副龇牙咧嘴的样子,事后Longtae解释说,那是为了驱赶从林子里跟来的鬼怪而已。族长拿起被施过咒的树叶放到嘴中咀嚼,再喝了一口白酒,随后便将圣水喷洒到那名男子脸上。

Tian见他皱着脸,又是白酒,又是口水,还有嚼碎的树叶,这酸爽的味道估计令人…要我是鬼的话,我都跑得远远的了!

被鬼上身的那个人凄惨地叫喊着,可也不至于看起来后怕到像之前那样无法掌控。他老婆和亲戚们都上前查看下他的情况。

族长走过来跟Bianglae大叔交谈,而Longtae听后大概总结了下,就是让多休息,在这期间把祭品都放到家门口,点香告诉家鬼们让其庇护下,另外再等等看他的状态。若明天没有好起来,就要去林子里做大法事。

“我觉得过会儿就会好起来的。”站着看了半天的Tian说道。

Longtae好奇地挑挑眉看着,刚刚某人还一副不相信法事的样子。“…哥,你的意思是已经把鬼怪驱走了吗?”

“鬼呀,又没有人看得到不是吗?可驱鬼这个法事可是众人亲眼所见…所以真的有鬼还是没有鬼,可在我心里能确定的是肯定好起来了。”

曼谷支教老师想说的是这种法事的存在只是为了治疗心灵,小伙儿笑了笑。若有人持不同看法,他并不会生气。因为无论怎样,信仰只是部分人的事情而已。

“你要回去了吗?这里也没有什么好看的了。”

Tian抬头望了进去,只见村民们还聚在那男人周边,而Bianglae还一副神态严肃地跟族长交谈着什么。

“那样也行…”在从楼梯上走下来前,他淡淡地回答道。

看着他们把祭品从家中拿出来放在高脚屋下的柱子前,并点上香插着。他觉得好像有什么压在心间以至于不得不疑惑地说道。

“平时,村里的人经常被鬼上身吗?”

Longtae摸了摸下巴,努力地回忆着。尽管他出生于此,不过因为要读书的缘故,他一直跟亲戚在城里生活,所以都是在来来往往于两地之间。

“其实,我们基本上每个节日都有有关祭祀鬼怪的风俗习惯。至于说被鬼上身,也偶尔会发生,不过听我爸说,最近村民们频繁碰到,有点异常。而且只是那些去深林里找东西的人。”

“这样就要一直做驱鬼法事吗?”

“有些人没看清楚,也就不会后怕到像这样了。”

Tian点点头表示明白,也没有继续追问什么了。他转身再次回到那家,只见插在祭品上的香烛白烟徐徐飘起,让人若有所思。

…这段时间有什么可以把‘鬼’刺激出来呢?

 

今夜异常寒冷,风呼呼地刮起,将枯萎的树干吹掉在茅草屋顶,甚至有的都穿空掉进屋内。由于忘了加灯油,微弱的灯光随着灯油的干涸也熄灭了。他裹着厚厚的大衣,盖着被子,在床上焦虑地翻来覆去。

或许是因为看了族长做的驱鬼法事后,他自己就想太多以至于画面重现眼前,另外又偏偏幻想到那个村民所遇到的那只“野鬼”而更加不安。

吱吱的蝉叫声让本已经冷静下来的内心又变得异常躁动,Tian紧紧地抓住被子,然后在心中默念…快点睡着,快点睡着。就在Tian犯迷糊之时,他隐隐约约听到屋下咯噔咯噔的响声,他瞬间清醒过来!他努力地侧耳再听一次,可那声音反而消失了…

要是再有狗叫声的话,就都齐了!…他尝试强迫自己紧闭着眼睛,不敢张开。那一刻停了好久的大风瞬时吹响了窗户,还夹杂了吱呀声,就好似什么东西的脚步声正缓缓地靠近一样。

他一遍又一遍地背诵着经文,感觉到那‘东西’慢慢靠近,直到巨大的黑影罩过头,脑子里瞬时想起曾看过的电影里鬼出场的惊悚场景,迫使曼谷小伙想要大声尖叫出来。

“…就知道还没有睡着。”

低沉的声音在耳旁响起,并伴随着暖暖的气息,让Tian决定不再煎熬。他抓起手边的一件武器,然后紧闭双眼将枕头砸过去,不过也奇怪的是,这只鬼生前是运动员吗,不然怎么会接得那么准。

在接近崩溃边缘的某人要开口大骂之前,打开机里的火光一时照亮了起来,刚刚所见到的黑影身穿着熟悉的军装,一张皱着眉头的黑脸比那鬼还让人更为后怕。

“队…队长,喔咦,怎么那么静悄悄地过来啊!”Tian捂着胸口松了一口气。

“我见你屋里的灯11点就熄了,感觉怪怪的,怕你出什么事情。”Phupha把枕头丢给正在被窝里一脸怒气的支教老师。“…可一上来就看见不知道是谁在那双手合十念佛经,生怕鬼进来一样。”

“鬼上你身了呗!干嘛大半夜的来,吓死人了。”

高个子一屁股坐下来,说道“我刚值完班,好多天没见你了,就顺便过来看一下,有没有又惹什么麻烦了。”

Tian厌恶地瞅了一眼他。

“再一点估计就麻烦了,因为会发生某队长死在帅气的支教老师房间中。”

“你的武器就是这枕头呀,那还真是丢死人。”

“既然看到没啥事就可以回去啦,明天五点我就得起床了。”

“一大早起来干嘛去,哪怕教书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积极过。”

Longtae邀我去茶园,说是要教我采茶。”

就是Bianglae那刚回来的儿子…年纪相仿应该很容易玩在一起。“别瞎带弟弟去哪里疯啊,Longtae是个好孩子,学习又好,一直都拿着国家奖学金的。”

“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另一方不回答,不过翻白眼的这个动作让Tian非常恼火。他立马起身用力拽起对方胳膊,瞬间把对他拖到门口。

“可以回去了,人家要休息了。”

“知道了。”队长抬起手表示认输,不过又突然转身进来。“你烧退了没?”

“退了。”

“先证明一下…”那张大脸瞬时就低了下来,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发生了什么,某人的厚唇已经紧密贴在他的额头上了。

“晚安,老师。”低沉的声音随着寒风缓缓消失,只留下傻乎乎站在门口的那人感受着内心的波动。

Tian慢慢抬起手摸着自己的额头,同时也看着大半夜来造访的某人逐渐消失在眼前。白净的面颊发烫到都变成了粉红色,在这寒夜中神情恍惚到都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估计又发烧了。

天刚亮,所有的公鸡们就开始竞争了,鸡鸣声环绕着整个村子。Longtae转过去看向缓缓走来的那个人,只见他一直不停的打哈欠。

“还好吗,哥?昨晚没睡好吗?”

“快要睡着的时候有人来骚扰。”Tian乏力地回答道…大半夜来骚扰还不够,还又做了让人睡不着觉的事!

“谁呀?大半夜来找你。”

Phupha连长啊,黑漆漆地冒出来,吓得我以为是昨天中午被驱赶走的那只鬼回来找替身呢。”

Longtae听后便疑惑地张大眼睛。尽管从父亲那知道,这个支教老师是Phupha连长负责照顾的,可没想到…居然这么近距离照顾。

“挺要好的嘛。”

“也不是。”Tian回答说,然后立马指向前面楼梯那片茶园,“…豁咦,居然还有人比我们早诶。”

小伙立马加快步伐跟上已经跑过去在下面等候的某人,只见他身穿衬衫,套着厚马甲和棉裤。支教老师停站在那润泽青绿的茶树之间,抬起双手深深吸呼吸,感受清新的空气进到自己身体里。

平时都是远远观看,可能够进来站在这里,Tian就觉得这片梯田式茶园非常广阔,广阔到山的那一边去了。

刚刚不见的Longtae带着一个大篮子走回来,便递过去,“…准备好了吗,哥?”

他疑惑地接过工具来,两手提着篮子,跟在Longtae后面走,“嗷,就不用剪子来剪吗?”

“就用手,最实用。”Longtae微笑地看着满脸不信的某人说道。“…使用剪子确实比较方便,而且还很快。可无法挑选需要的嫩芽尖,这样就大大降低了茶叶的品质。”

“那就是说出自这里的茶叶一定是品质很高的。”

“这些乌龙茶大部分是来时中国,可我们用的是台湾的品种。这种茶香气比较柔和些,还比较润喉。中部的商人就会抢着压价,等转手这些好货的时候就可以扩大自己的利润。”

…朴实的村民也挺不容易的,因为没有足够的知识能识破他们这种诡计。Tian深呼了口气,他一个人站起来努力都害得学校被烧得一干二净,更何况若是每个人蜂拥而上去反抗的话,岂不是整个村子都要烧光?他思索着。

Longtae带着新劳力走到一处拦不到他人的地方,开始手把手教。尽管他并不是经常生活在家乡,可她也是从小和这边茶园一起长大。所以,在采摘茶叶方面的熟悉度也不亚于他人。

“哥,你看这个含苞,采摘的时候,要连着两三个嫩芽叶一起。”他做了一个示范给Tian看。“…记好了,一定要一次性哦,哥。不然叶子就会有伤痕。”

曼谷小伙点点头表示明白,随后便开始采摘。不过他采摘的样子傻乎乎的,惹得偷看他的采摘姑娘们都捂着嘴偷笑。Tian时对时错以至于丢掉了好些含苞,不过在适应手上力度之后,便决定挺好玩的。

第一缕阳光从天边洒出,使得漆黑的风景逐渐明亮起来,支教老师忙碌着采摘茶叶放到背后的篮子中,差不多有三分之一时就开始唠叨,修长的身躯抬起双手,一副劳累的样子左拧一下右掐一下的。

“还没有干几个小时,就后背酸痛。他们一整天工作是怎么做到的呀。”

Longtae站直身体,看着另外一个人的奇怪动作便笑起来。“…习惯了。我们从小就在这个茶园里干活。”

“嗯,现在没有上学了,那些孩子们都在做什么?你知道吗?”

“大部分应该就是帮家里干活,喂鸡喂猪,等晚一点,就过来帮采摘茶叶。”

“容许我弱弱地问一句,为什么要花时间让茶叶烘干,我们就用新鲜的来冲水喝,不可以吗?”首都人士就是想要学习各种东西,Tian才会不害羞地提出一个听起来这般蠢问题。

“按照老百姓的话来说,若茶叶没有经过加热,翻炒以及揉搓的话,就不会有这般香醇的味道。”

“那就是说除了把茶叶拿去晒,还要翻炒和揉搓,是吗?”

“是的。不过这些工序都是工厂的事情。”

Tian挠挠脖子,貌似还有事堵在心间。“…要是烘干的话,重量都没了。为什么不直接卖新鲜的。”

“你曾听过‘加工以便增加产品的价值’这句话吗?”Longtae笑了笑,并没有觉得厌恶曼谷小伙所提的问题。“…若是刚收来的新鲜茶叶就拿去卖了的话,就好像我们把产品原料以成本价卖出去。可若我们拿来烘干,多花费些时间,之后来手茶叶的人就能跳过这个步骤,然后直接开始加工程序。而我们帮他加工的这个环节,能让我们的产品价格高出很多呀。”

某人在听到如此冗长的专业解释后,瞬间呆住了。他没办法不抬起手来为他鼓掌以示赞许…不愧是拿国家奖学金的。支教老师走到他身前,重重地拍了两三下他的肩膀。

“你一定能成为一个优秀的副职。”说完便走到离羞涩的采茶姑娘们比较近的地方采摘茶叶,丢下Longtae一人疑惑地看着他。

 

…九点多了,即使太阳还不是很烈,可一直在移动身体干活,使得全副武装的新工人不得不脱衣服,因为实在太热了。在帮着大家把采摘来装在大篮子里的茶叶铺散开,就累得汗水直冒,一个劲抬起手来擦拭。Longtae说要等到茶叶干了的话,大概需要四到六个小时,然后再移到室内烘干,全程差不多要十六个小时。

每天都累得要死才赚到钱…而且每公斤也才那么几百铢,这样的话哪辈子才能衣食无忧哦。

Tian摸了摸正在宣泄不满而咕咕叫的肚子,他到处找Bianglae的儿子,想叫Longtae一同去找东西吃,可却看到他本人神似紧张地跟一个村民交谈着。

“发生什么事了吗?”

Longtae转身看向自己身边偷偷发问的人,他有点纠结说不说好,可还是全盘托出。“…哥,你不要觉得是我们太愚昧了,不过大叔他来说,旁边村子的人也有遇到鬼的了。”

Tian不知道该对此事有何看法才好,所以带开玩笑地说道。“为什么这些东西那么邪门,你觉得会不会就是同一只啊。”

“也不一定诶,听他说,在遇上之前好像有干草堆被火烧过的味道,过了好一会才看到火影,隐隐约约有走路的声音。最严重的的那个人就跟昨天一样发烧颤抖。我爸说看他一脸惊恐的样子。”

Tian垂下头,眼睛不停地转动,好像在深思什么,他紧咬着双唇。不过没一会,他便抬起头看着比自己岁数小点的那人。

“你曾试过抽大烟吗?”

“哈?…”Longtae不明白地看着他,随后便说道。“…从没有过啦,所有的大麻田都被销毁用来种植乌龙茶了,不过老一辈的人还是有部分人抽的。”

Tian笑了笑,不过那笑容令人毛骨悚然。

“我说要不空的时候,我们一起去抓鬼吧。好想看看到底长个什么样。”

 

新教学楼的建设并没有在原有的框架或是大小上做太多改变,工程系的学生只是调整下屋顶,让其更加实用些。比如,加了绞链可以遮阳,以及把屋顶提高以便空气流通。

在军官的协助下,这一次建筑中所需的原料才准备得比较齐全。好几个身穿军装的军官帮着一起测量长度,并指定下柱点,以防楼体不会随风吹的强度而导致倾斜。

Tian盘腿坐在大树下,和来帮忙的JaYork交谈建楼细节。

“…上一次没建几天就完成了,老师。可这一次,能来帮忙的军官应该不多,整天都忙得晕头转向。”一个年纪微大的人抱怨道,满脸沧桑,一副没睡好的疲惫样。

“为什么最近会看起来这么忙呢?”就连Phupha连长都不见人影,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危险?支教老师看向远方,满是担心。

“探子发现林子里有不明气味,于是便重新制定更远的巡查路线。”

“真是够累的哦。”

“没事的,老师。本身就是我们军官的职责,保卫国家和人民。”JaYork憨厚地笑了笑。让坐在他身旁的人笑着回答…心中也为其自豪。

“你说的不明气味,跟最近村民频繁遇鬼之事有关吗?”Tian试探性地打趣道。

“老师您也知道这件事?”瞬时只见那人脸色凝重。

“鬼怪这事啊…喔咦,前些天在这个村子里也遇到过,全身颤抖,毛骨悚然。我还去看了他们做驱鬼法事。”他故意笑着大声说,好似认为是一件有趣的事情,这才让JaYork松了一口气。

“根本一点关系都没有。村民应该是自欺欺人。这所谓的不明气味,边境巡查警官要求合作,也许有违法人员藏匿在林子中。”JaYork满是担心地叮嘱那个有着爱找事之称的支教老师。

“…老师不要再出去找什么事了,不要进深林去,除了为数不清的坏人以外,还有很多凶猛野兽。”

Tian听后冒了一身冷汗,于是转身看向其他地方,便看到了光明。一个身穿阿卡服的高个子正提着饭盒和还有一个不知是啥的桶走过来。

Longtae,这里!”他立马打招呼并跑过去帮接东西。

曼谷小伙看着装了好几个箪的桶和饭盒,还有大水壶,便问道。“你这是搬来请全队的人吃饭吗?”

“我爸说带来分给兵哥哥们一起吃。”

Longtae把背上的凉席铺在树荫下,并把食物都拿出来摆放好。有烤猪肉、凉拌鱼罐头,还有不能少的就是白灼菜加辣椒酱。JaYork看了看时间,便决定走过去叫手下们先休息会,Tian才有机会转过去跟小伙说悄悄话。

“我让你去问的,有什么进展吗?”

只见他一脸为难的样子,不过还是开口说。“…越过瀑布往北走大概七八公里。那里是密林,平时我们都不会去那么远,可这个冬季比以往都要干旱,所以要再往深处走些,才找得到蘑菇和草药之类的。”

Tian让他去跟被上身的那家人打听细节,还包括其他所有曾被鬼上身的人,而且还威胁他绝对不能跟他父亲提及,因此Longtae感到非常压抑。不管怎么劝说,这个学长都听不进去。他只好应和他,依照父亲的交代,从旁照顾不让其发生什么意外。

“哪天大叔会去城里开座谈会?”为了确保这次行动万无一失,Tian多嘴问了一句。

“再过两天,可是哥…”Longtae衣服好像吞了苦药的样子,“…取消这个计划吧,要是我爸和队长知道此事,我肯定死定了。”

“难道你就不想知道真相到底是什么吗?”Tian伸过头去说道,如同恐吓一样。可Longtae还是坚定地摇头拒绝。

“不想。”

“可我想知道!”他大声叫起来,震得对方耳朵差点耳鸣了。

Longtae一边捂住耳朵,一边低下头来,感觉好想哭,不明白Phupha连长怎么就能受得住…极度野蛮啊!

 

…他们约好时间去探查深林地带,那里被新命名为‘乐趣园’或是说白点就是‘鬼区’。因为谣言散播,让村民都非常害怕这个地方,不过为了温饱,他们还是得来这一带找吃的。Longtae去恳求Hubo大叔想让他一同前去。毕竟他是专业的猎人,还长期进林里找过吃的。这样出行也会比较安全些。

凌晨三点Bianglae就起床洗漱准备进城了,因为座谈会于七点就开始登记了。大概凌晨三点四十五,他就动身出门了。装睡的某人在听到他爸爸的脚步声下了楼梯后便起身洗漱,好让自己清醒些,随后便找了自己的衣服拿去给老师穿。

村子后面的小屋灯火明亮,表示屋里的那人也早已起床。Tian在听到有人轻轻唤他名字之后,便打开门迎接到访的那人。他已经准备好了,并身穿Bianglae曾赠与他的阿卡服装,不过他的冬衣太过花哨,担心今天要去抓的‘鬼’会不好意思现身,所以就让Longtae拿他比较厚实的长袖衣来给他穿。

Longtae静静地帮学长缠头布,这可是作为阿卡族人的标志。没一会便裹好了,在起身前他说道。

“还来得及改变主意的,Tian哥。”

这三天来曼谷小伙反反复复听到这句话,就一副气馁的样子。“…都计划到这步了,无论如何我都要去证明一下。”

“可是鬼可能今天并不会出来呀。”

Tian不在意地抖抖肩,“今天不出,那我就再去,直到它出来为止。”

“可那要真的是鬼呢,哥。就是自作自受了哦。”Longtae摸了摸起鸡皮疙瘩的双臂。

策划者笑了笑,走过去拿起一个被系好的塑料袋递给他,里面好像装的白色粉末。

“这个是念过咒的白石灰,保证抓一把撒了,鬼就消失了。”

小伙子一脸懵逼地接过东西来,便问道“哥,你从哪拿来的呀?”

“问JaYork要的,我说要拿去混着泥土砌在后院的菜园子里。”他一边说道,一边拿起自己的那袋白石灰和手电筒装到向村民借来的竹篮里。

Longtae听完揭晓的答案后,一时说不出话来。他抬起手来搓脸召唤神力…是福不是祸!

“我们走吧,Hubo大叔应该再瀑布那等着了。”

两人用手电筒照着,走在没有任何动静的村路上,因为这时候估计都还没有村民起床。即使从村庄到瀑布之间的这条路并不陡峭或是崎岖不平,可前方黑漆漆的,以至于Tian踩到路上的石头,好几次差点摔倒。害得Longtae不得不费劲在他身旁帮他。

“平时除了去打猎,我们都没有摸黑走过这条路,哥,因为很危险。可是我们之所以要凌晨四点出门,是因为比较丰盛的产物都在深林处,所以要花费时间过去。等我们到那里后应该天刚亮。”一路上,Longtae都在解释山里人的生活情况给曼谷人听,很快便到了瀑布前。

现在还很黑,除了能听到快要干涸的水流击打在洼地上的声音,至于瀑布的美貌都完全看不清。他们不用太费劲地寻找约好的那人,因为林子边的火光很容易就发现了。

LongtaeHubo大叔打招呼交谈了会,便转身看向他。Tian友好地对着看起来很好心的猎户笑了笑。Hubo大叔说不来曼谷话,所以就让Longtae代为交流。他拿出一瓶气味浓厚的精油来,说让擦在手臂、腿上和脚上,以便驱赶林子的小虫。

一切准备就绪后,Hubo大叔就让两个小伙子紧跟在他身后,不要有空隙,因为很容易迷路。随后他们便排成一队进林子里去了,尽管是荆棘丛生,不过也有窄窄的小路可以穿过。

Tian将手电筒照向漆黑的前方,又是冷飕飕的天气,又有风呼呼刮动着树木,害得他不禁想起一起吓人的画面。因此,为了确认,他放慢了脚步,还是和在最后面的Longtae并排走比较好。

“还好吗,哥?我曾跟我爸来过两次。我还记得在那边那个山头。”他指向远远的高处。

Tian知道自己的极限,于是也觉得不害羞地说道。“…若是边走边歇息,还是可以的。”说完便从背后的竹篮里抓出一瓶水抿了一口来解渴。

越是进到深林中,Hubo大叔就不时地顺带抄近路去采集草药,也正好让Tian乘机休息下。

不知道是第几次休息过后,要继续往前赶路时才发现顺着山谷能走的小路越来越窄,他好几次都差点踩空掉进去,不像另外两个阿卡人抓着旁边的树枝麻溜地移动身体。

到了岔路口时,像他这种新手根本看不出来,因为全是树木。Hubo大叔停下来,转身一脸担忧地跟Longtae商量着。Tian交替地来回看着两个人,因为他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讲什么。Longtae察觉到另一个人疑惑的眼神。

Hubo大叔想走右边的岔路去采灰包,可是怕带我们去会有危险。”Longtae低下头小声地对他说。“…就是那里了,被叫做鬼区。”

“那大叔他怕鬼吗?”

“害怕呀,可还是要冒险,因为只有那片区才有灰包。种在大棚里也不行,尤其今年那么旱,他们才会来到深林中采集,说不定运气好遇得到。毕竟市场价格也很高。”

“那就告诉大叔,还等什么,我们有三个人…向前冲!”Tian说完后,举起拳头转向猎人大叔,用肢体语言来鼓励他。

不知道是对还是错,因为转进来的那条路非常深,哪怕这个点天已经慢慢明亮了,可这一带被高大密集的树木遮挡着,还是比较漆黑。偷偷盯着他们看的猫头鹰发出叫声,响遍整个林子。地面的热度混杂着空气中的潮湿,使得这里笼罩着不少的白雾。

灰包或是大家常说的马勃,一般长在原木桩或是露在地面上的树根旁,因此很难找寻到。于是便有一部分人为了方便变烧山,这也是造成现在会有那么多烟雾弥漫的原由。

由于这块地比较荒凉,所以在找这种蘑菇的时候必须要翻开草丛来看。跟猎户大叔一样随身带着竹片的人便主动帮忙找寻,他们分头低头在那片被厚厚的枯树叶覆盖的草丛堆里翻找。

Longtae用手电筒照着稍微大些的树根,然后用手扒着看,就看到土里刚准备要冒出的白色盖帽,紧紧连成一小片。他叫Tian过去看下这种蘑菇长什么样,以便好帮忙用树枝刨出来。

在林子里找东西的人慢慢朝着深处挪动,低着头找了半天的Tian抬起头来,擦去脸上的汗珠,结果弄得一脸泥土。他看看周围,感觉有些气馁,都到这时候了还没有看到鬼现身,就连个影子都没见。

…还是说是真的?像他这种没有第六感的人才见不到而已。

一阵凉风吹进后背,随后便有一股草堆烧焦的味道传来。尽管没有太明显的气味,可也让会过敏的少爷打了好几个喷嚏。

就在Tian把埋在土里的蘑菇拽出来时,窸窸窣窣的声音就好像有什么东西靠近他面前的树丛,让他顿时停下手来。已经习惯夜黑的眼睛突然看到一个东西迅速地滑过去!

Tian睁大眼睛…根本来没来记得及用他的脑袋好好思考,下意识跟着就跑过去了。害得刚好转身的Longtae一脸吃惊地跟着跳过去。

Tian哥,先站住!”Longtae冲着朝密林深处跑去的Tian叫喊道。可对方一点也不在意,直到身旁的那个动静像之前一样没声了,才肯停下来。

“卧槽!跑哪去了也不知道。”支教老师皮囊下的流氓气息显露出来,咬牙切齿地说道。由于心痛,他那白皙的脸上泛起了淡淡的红晕,脸部表情扭曲异常。就算是真的鬼见到他现在这副模样,也无需借助什么符咒,估计立马逃散开了。

“也许只是蛇或是什么小动物而已,哥。”Longtae先说出自己的想法,随后再说道。“…我们赶紧回去吧,进来太深了,我担心会迷路,找不到Hubo大叔。”

插腰喘气的Tian站直起来,深吸一口气,可却闻到一股熟悉的焦味混杂在白雾中,并逐步浓烈起来,呛得他喘不过起来。Longtae满是担忧地过去为他抚背。

“…怎么了吗,哥?”

“你…你有闻到什么味道吗?”

有段时间好闹事,他曾尝试过各种吸毒剂,尤其是卷了大麻的香烟,这算得上是最基础的吸毒剂了。但由于过敏,以及身体虚弱,一旦吸入有害物质就会让气管肿大到无法呼吸。

哪怕他想死,也绝对不想以这种方式去死,因为太过煎熬了。

Longtae抬起头嗅了嗅,随后说道。“…也许有人放火烧林,想要找这一带的蘑菇。”

“是有权利。”Tian还不敢确定是不是自己想的那件事。“不过最好我们不要吸。”他取下头布捂在鼻子和嘴上,并且强制另外一个人也必须那样做。

他们依照之前留在枯枝烂叶上的脚印原路返回,还没来得及走回到之前离开的地方就听到一个凄惨的声音充斥着整个林子。LongtaeTian不约而同地看向对方,只是看到相互吃惊的眼神,唯一想得到的就是...Hubo大叔!

两个人大步跑过去,脚下的树叶到处飞。跑到猎户大叔所在的地方,他已经不是之前的那个位置了。又一次凄惨的叫喊声,好像离得并不远。Tian决定丢掉一直背在后背上的篮子,以便快速跑过去。然后随身带着装有白石灰粉的袋子以备不时之需。完蛋了,野鬼,希望遇上一只真的。

“把石灰袋拿出来,快点!”策划者命令道。

Longtae想都没想就照做了,然后跟着学长朝刚刚听到惨叫声的那个方向跑去。瘦而结实的Hubo大叔钻进灌木丛里,一点也不担心会被尖刺划伤。Tian还没看到大叔在躲避什么,于是便示意让腿更长的高个子侧面跑到前面去拦住。

Hubo大叔看到有人来拦截,就惊慌失措地紧闭眼睛往后退,不过正好撞到了一个用织布遮掩住脸部只露出眼睛的男人身体。他凄惨地尖叫着,并全身发抖地抬起手来跪拜,以示内心的恐惧。

太异常了!

Longtae准备揭开围在脸上的织布,可身为老师的那人抓住他的手臂阻止了,于是他便隔着织布跟Hubo大叔交谈。尽管Tian听不懂,不过也看得出Hubo大叔根本听不进去什么,因为他一味地向他们磕头跪拜。

“情况不妙,我觉得我们…”还没来得及说完话,年长的猎户大叔就乘机将背在身上的竹篮扔向黑暗中的两个身影。身体较为魁梧的男子及时跳过去接住满是马勃的竹篮,不过还是散落了一些。

Tian飞扑过去帮忙扶持另一方,便没来得及制止再一次挣扎逃跑的Hubo大叔。

“怎么样?”

“我没事,可Hubo大叔…”

“跑去那边了。”他回答,眉头紧锁让遮在鼻子上的织布松落了一点,差点就没来得及抓起。“…这里燃烧大麻的气味太重了。若你不想像那样被鬼上身,就绝对不能把织布拿下来。”

“你怎么知道的?”Longtae信以为真地问道,尽管这片旱地曾是大麻田,可他从来没有抽过。

“我曾试过。”眯着的双眼好似在笑。“…卷在香烟里还不怎么样,若用烟筒抽的话,豁咦…可香甜了,吸到神志不清的时候,就感觉像是上了天堂一样。”

爸爸,这个人比鬼还可怕诶!

Tian不客气地拍拍他的肩,并瞪着他。“你不用这么惊恐!现在我都戒掉了。”

尽管大叔家的儿子是个好孩子,一脸不相信,可他也毫不在意。紧紧地抓着白石灰袋,并转身看着越来越明亮的四周。

Hubo大叔遇上的假鬼就在这一带。”

“可要真的是鬼呢,哥?”

“要真是鬼,就不会用大麻来掩饰了。直接不就能吓死人。哈?…”Tian讽刺道,不过在看到白布影子快速地穿过树枝便抬起头。

“他在那里!”他指向刚刚所看到的方向,然后猛地拽了下Longtae的衣服,示意他站起来跟着跑过去。

那只‘鬼’应该是躲着看了很久,不过见他们没有中招的样子便想立马逃走。估计他也来不及想,不仅他们没有任何状况,而且还死追着他不放。

两个年轻的伙子一直紧追着那只‘鬼’,每次快要逼近他之时,躲在白布里的那人总能轻易躲开,好似他非常熟悉林子里的路线。

Tian自知非常疲惫,因为体力快要透支,他便想了个办法,找了一块大小合适的石头,然后扔出去,不愧是曾在美国夏令营时队里的前投球手,准确无误地将那块石头砸到了装鬼之人的后背上。

只听到他大叫一声便摔倒在地,也正好给了腿长的Longtae一个好机会,立马冲上前去。就快要抓到那家伙的时候,可这死鬼居然往边上一闪就躲开了,害得Longtae只抓到了一点残缺的白布罩。

刚好跟着跑过来的Tian试图伸手过去抓住那人,不料那人立马转身向他扔了什么东西,他本能性地抬起手来挡住。若是另一只手动作快点的话,就尽全力将白石灰袋扔到面前瘦小之人的头上了。

塑料袋划破以至于里面的白石灰粉弥漫在空中,Tian闭上眼,然后转身跑开,害得那装鬼之人踉跄离开。他抹去粘在眼皮上的白石灰,并把围着鼻子的织布拿来去抖了抖。

“差点就抓到了,卧槽!”曼谷小伙拿起来用乳胶做的鬼面具来看,郁闷地咒骂道。

“要怎么办好啊,Tian哥。”Longtae气喘吁吁地问道。

“至少抓到村民们所遇到的鬼并不是真的鬼。”现在吸的空气中不再有大麻焚烧的气味了,Tian便能正常地呼吸了。“…不过我好奇他为什么这么做。”

“也许是那种黑工藏在林子里而已,不想让别人看到他们。”

支教老师盯着那坏人逃跑的方向,然后鄙视地冷笑着,瞬间让周边的温度降了几个调。念过咒的石灰显灵了,他之所以选择用白石灰来代替面粉,是因为它的重量和粗糙度,遗留下的痕迹更明显。

“反正都来到这了,在痕迹消失之前,我们还是赶紧追上去看看好了。”

 

散落在地上和树叶上的白石灰使得两个侦探的跟踪更为便利,但过了很久一段时间,白色粉末的间距也越来越远,最后无处可循。

两个小伙相互对视着,好似在问接下来该怎么办好。Longtae看了看四周,到现在才开始能依稀看到点阳光,可却在这深山老林中,这个刚过了中学年龄段才一年的他也觉得有点胆战心惊。

Tian哥…我们还是别追了,再进去一点,肯定就会越过缅甸边境了。”

“再追追看,我觉得他应该就在这附近了。”由于偏见,使得Tian不愿那么轻易放弃,而且都下了花了那么多心血,就这样空手而归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那要王哪边走,石灰的印迹全都不见了…我们可不是常年在山间行走之人,哥。什么指南针之类的都没有,若是现在照原路返回,还是应该可以找到回村的路。”

曼谷小伙抿着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就在犹豫不决的时候,他的视线落到年轻小伙手中还未丢掉的白石灰袋子。

“就用这个呀!”Tian从另一个人手中抓过塑料袋。“…我们就间断性地我们所走过的树下撒石灰呀,等回来的时候就只用顺着印迹回来就行了。肯定不会迷路!”他激动地发表自己的见解,一点也不在意那个比自己小的朋友一副快要哭泣的样子。

…为什么就这么固执!!!

Longtae第一百万次叹气,迈步紧跟着那个不能失去的身影。他们时不时就在他们经过的路上,掰断树枝拢在一起,撒上白石灰粉来作为标志。身体里冒出一颗颗晶莹的汗珠,让他们觉得奇痒无比,尤其是掰树枝所划出的伤口部位。

天气越来越热,再加上一大早过大的运动量,让Tian感觉虚弱和烦躁。死鬼!为什么就这么难找,要是被我抓住了,非要把你送进监狱引以为戒!脾气暴躁地用手抓住面前的灌木,不过透过那些树枝间的缝隙所看到的画面,让他抬起头。

男子立马转过身去,一副要叫唤站在身后的那个人,可Longtae立马过来捂住他的嘴巴,一把将支教老师拽下来以便有藏身之处。

…前面是一个斜坡,连着一个很深很大的洼地。据目测,那个装成鬼的人头上还沾有很多白石灰粉,他正抬起手来向一群身着面料不错的大方领衬衫的人频频行礼。那里面有一个身材肥胖,戴着粗大并带有十个佛牌的金项链。这不就是…

Sakda阔少!

看过去,只见一大堆还没有经过加工的大原木摆放在那里。哪怕像他这种看不出那些是什么树的人,也能猜出这么茁壮的树干应该也有好几十年的历史了。

怪不得…才会费劲让人来装鬼欺骗村民,因为不想让外面的人进来这片区扰乱,以至于被曝光而已。

Tian哥,我们走吧,那人就这样回去,应该知道被我们戏弄了。”Longtae摇了摇年长那人的手臂。在危险降临之前,唠叨着赶紧回去。

Tian很后悔没有带手机出门,不然就可以拍照留作证据,不过也算了…既然有所成效,那应该不难找到。他点点头同意年经男子说该回去了的建议。

不知是点子背还是什么,在他们转身之时,看守周边安全的狙击手就眼快看到了灌木丛附近里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不知道他用什么语言大叫着,让其他人有所察觉,然后立马抬起枪来射击。支教老师和年轻的大学生整个身子趴在地上,不断地有子弹穿梭而过,打在身旁的大树上,让人惊慌失措。

动作不能再慢点了!

Tian伸手过去拍了拍Longtae的后背,让另外一方集中精力,然后再逃跑出去。两个年轻小子跳起身来立马逃跑,躲过身后不断打来的子弹。根据Longtae所听到的语言分析来看,这些伐树的人应该是私自越过泰国边境的缅甸劳力。只是没几分钟,那些人就快速地爬到他们逃跑的地方了。

沿着之前撒下的白石灰印迹逃跑,几乎是不可能,因为他们紧迫地追赶着。看到年轻男子苍白的脸后,Tian觉得自己错了。因为他的固执,不听另一方的劝告,事情才会演变成现在这样。

Longtae…你要沿着白石灰的印迹回到之前那去,我去把他们引到另一边。”当他们在一棵茂密的雨树后藏躲休息时,他转身对那人说道。

“我怎么能丢下你!”

“可是若我们俩不分开走,那肯定两人都会死!”Tian严厉地斥责道。“…山上的路,你比我熟悉,回去找人来救我。我一个人估计能找到躲避他们的地方。”

Longtae紧咬着嘴唇,感觉都快要出血了,他必须要做出决定了。“Tian哥,你发誓要等到我找人来救你。”

“嗯!”Tian故意用强硬的声音答应道,便在劳累的脸上露出个笑容。“…若你还不赶快回去,我肯定就死在这里了。”

Longtae伸手握住他的手,就好像是男子汉的誓言。随后便转身消失在灌木丛后,以便躲过那群追杀的坏人。

Tian抬起头闭上眼睛,然后深呼一口气。他是一个有胆量的人。即使知道自己因为心肌炎就要死了,他还几乎每个晚上都出去玩赛车,好似向阎王爷打招呼让收了他的魂魄。

可奇迹般换回来的生命让他后怕不已…害怕若是没有治疗好,他估计没有机会再见到如同现在这些让他懂得自身价值的人。

支教老师握紧拳头,用尽力气大声叫唤出来,以便让所有人的关注点都集中在他一个人的身上。

“老子在这,你们这些蠢猪!”

…在扔石头来蒙骗那些蠢猪之后,害得自己迷失方向,然后他又利用鞋子,在地面留下深深的印痕从来进一步迷惑那帮人。随后便脱去鞋子,跳起来踩着干树叶转向另一边去了。

Tian抱着鞋子藏身在陡峭的岩石之间,全力工作的新心脏颤抖地跳动着,让他感到整个胸膛都隐隐作痛。他累到无法再挪动身躯去别处了。

刚刚的计划估计能骗过他们一段时间吧,Tian低下头紧贴着膝盖,深林的寂静一点点消磨着他心中的那份勇敢气息,现在他脑中浮现出一张张大家的脸,可最后他所见到的那张脸反而是那个壮实高大的军官。

队长曾说过是为保家卫国而活着…

那这一次会愿意保护像他这种没事找事的人吗?

如雷贯耳!某个声音在脑袋上方响起,随后枪杆子压了下来,Tian一想到逃不了了,便咽了咽口水。

“卧槽!害我浪费了半天时间,挺聪明的嘛,站起来!”拿着短枪的那个坏人用泰语叫吼着。

身穿阿卡族服装的男子举起手来,一副投降的样子转过身来。满脸胡子的男人思索了一会便说道。

“你是山上的那个支教老师诶!居然敢到这来找事?学校被烧了一次还不长点记性。”

“还真是你们的杰作。”Tian咬牙切齿说道。“你们这些胆小鬼,就只会欺负天真的小孩子!”

听到被骂以后,Sakda阔少的手下便抬起手中的枪杆要去教训下他,可之前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子突然嚷嚷起来。

“我是前陆军指挥官的儿子。如果你伤害我或是就地解决我,我保证整个军队必将出兵剿灭你们。若不信就来试试看!!!”

坏人抬头愣了下,似乎被他的恐吓怔住了。他看着这张白净帅气的脸蛋,看起来像是家境不错的人,可那两眼斜视,傲气地盯着他,一副习惯了发号命令的样子。这个坏人不太确信,可还是放下了手。

“抓回去让头儿做决定。”他对着其他几个站着扣压住那身体的人说道。

Tian愿意乖乖地被抓着,因为就算现在反抗也只能白白被打…至少还可以拖延一段时间,等待他人来救他。

他双手反绑,和那群长相凶狠的男人们走着。途中他使用了各种从电视剧里看到的花招。想大便、尿急、腿疼、疲惫不堪、没力气等等,可也没有让那伙人停下来稍作休息。他就这样被拽回到那条撒了白石灰的路上。

一种所有希望破灭的感觉涌上心头,确定从这里走很快就能到Sakda阔少的老窝,而且他估计也很难在耍花招来拖延时间。就在那一瞬间,枪声如米花般震响整个林子。那些坏人东张西望地相互对视,各自都确信那个声音肯定是从林子中传来的,绝对不会错。

“肯定是因为你,你个倒霉的支教老师!在哪哪倒霉。还有跟你一起来的同伴去哪了!?”他听到去前面探路的人回来说,有人追着他们两个人跑。

“才察觉到呀,蠢货!要是我的同伴没有跑出去,会有人这样来剿灭你的基地吗?”说完,他的脸上就被用枪杆狠狠地敲打了几下,只见薄薄的皮肤上渗出血来。

“我就该宰了你,让你知道下自己的处境。”

“现在才杀我太晚了,你老板现在估计焦躁地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Tian大笑起来,使得Sakda阔少的那些手下气愤地将他围起来暴打一顿。身体小也是优势,稍微一甩便逃脱他们的捕捉,他跳起来蹬了面前那人一脚,整个人都悬空了。

左一拳右一捶,还各自脏话连篇地咒骂着,不过看上去新支教老师应该挨凑得更多些。他弯下身子用手臂护住自己的头,以便不让最重要的部分受到攻击。最后那个会说泰语的人出来制止。

“够了…先赶紧回去救老板!”他伸过手去拽起那个现在衣服上满是数不清脚印的年轻男子。就在其他人跑前去带路时,所有前面的人一瞬间全都举手投降,那个手中拿着武器的人也慢慢放下去,然后低头趴在地上。

“你们搞什么鬼啊!?我说了赶紧走呀。”作为领头的那个男子一边大声叫骂着,一边拽着Tian颤抖的身体走上前来。不过在看到茂密的灌木后面露出的十几杆枪后便立马闭上嘴。

军绿色的迷彩服等同是让年轻男子再次缓过神来的招魂令一样,湿润的双眼尝试着看向军官群里举枪准备攻打的每一个人。当目光落在带头站在前面的那个高大身躯时,Tian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舒心感觉。

…他知道这个人能够保护他。

坏人拽过男子,一把锁住他的脖子,然后把枪对着他的太阳穴,小小的窃喜就此打断。

“不要过来,不然他就死定了!”

Tian疲惫地眨了眨眼,他鄙视地朝地上了一口带血的口痰。“人质?哪百年前的冷笑话了。”

Sakda阔少的手下气到摆出一张臭脸,不但认知没有一点恐惧,反而还乱搞一出。

“闭嘴!一会老子毙了你。”

“那来呀,你个混蛋。”

Phupha连长看着两人相互斗嘴,就感觉青筋暴起。他扣下自己手枪的扳机…射出去!子弹落在坏人和人质的脚附近,吓得两人纵身一跃。

“安静!不然老子的子弹不长眼。”

Tian看着那双凶悍的双眼,好似充满了紧张的气息。他艰难地咽着口水,他之前从未见过另外一方的粗鲁之面。可真当看到之时,也吓得腿软。

“你们的少爷已经被我们抓住了,连同赃物也缴获了。你最好就是自首,罪刑也可以减轻。”尽管上前说话的人也同样是穿着迷彩服,可标志勋章和脖围上的三角形颜色反而是其他颜色,说明有林业厅的工作人员参与这次扫荡行动。

“我不信,自首…我们也还是要一辈子蹲在监狱里。”

Phupha连长看着对方满脸都是清晰的瘀伤,便心急如焚。对着那个人大叫道。

“…不过若你还不放人质的话,我肯定让你死了做守护这片林子的野鬼。”

Tian从年轻队长举止中感受到他的焦虑和担心,他开始确定继续这样僵持下去肯定不妙,一定要想办法转变局势才行,哪怕冒险也在所不辞。

支教老师深吸一口气,伺机等待另外一方与边境警察的劝降争辩之时,抓住拿枪顶着他的那只手推向另一边,然后尽全力用手肘拐他。

Sakda阔少的手下惊慌地后退一步,不慎扣下扳机乱扫一通,幸好工作人员反应快,及时低头躲过子弹。

可是那反而使得那种趴在地上的坏人们站起身,凑到身边去拼搏。从原本平和的场面转变成骚乱的场面。

Phupha一下子猛地跳到一个正在和Tian争夺而双双摔倒的坏人面前。两人的手枪都从手中弹了出去,所以只能用拳头的方式来代替。曼谷男子被赶出斗殴圈,于是便竭力爬到大树后面躲藏着。

身体高大的军官和贼人纠缠在一起,边打边踢好几局,直到疑犯转身抓起一个适中的木棍来节约力气。在一旁观看的Tian用手捂住嘴,在看到Phupha连长被用力击打时,他感到整颗心都在疼痛。

这不是演戏,而是真实生活…他确信肯定有根肋骨断了。要是这个人还能站起来像王一样跟坏人继续搏斗,那不愧是泰国军人。

那像他这样一无是处的人民能做什么呢?

无意瞥见落在不远处的那个坏人的枪,Tian思索了下。尽管曾经跟朋友们去过射击场,可他不是射得很准。要是失误的话,射到队长就惨了,可他也没有时间再想了。

细长的手拿起一根棍子,刚好可以伸出去挑到落在地上的武器,使其挑到最后可以拿到的位置。那是一把需要先扳起击铁才能扣扳机的老式左轮枪。他曾偷偷地拿他老爸收藏的东西玩过,也并不是很难使用,剩下的就是等待最佳时机。

而那个时机也出现了…就在Phupha连长用脚蹬了一下对手而往后退了几步。那一瞬间他们俩相隔一段距离,然后便有一个熟悉的叫唤声响起来。

“队长,闪开!”

Phupha本能性地低下身子并立马转身看向传来那声音的主人。然后他便看到Tian站出来张开腿摆出一副要射击的架势,与此同时手中的枪也扳起击铁等候着了。

曼谷青年瞄准还没防备好的目标,便扣下扳机,也不理会射击后的反弹力会让他退后,不过因为不确定,子弹才射到了坏人的大腿上,让他跌个四脚朝天。

Sakda的手下悲痛欲绝地惨叫着,又是这个冤魂不散的老师!他气得脸通红,努力拖着满是鲜血的腿抓起不知是谁落在这慌乱处的短枪,便将枪口对向暗算他的敌人,并没有瞄准地扣下扳机。

强壮的军官立马跳过去抱住惹事少爷的细腰,然后一起卧倒。包裹在手臂之下的Tian感到抱住自己的那人突然哆嗦了一下。随后便夺过他手中的枪,扳起击铁,瞬而射向那个人。

行家就是行家,精准度也比较高。那颗子弹穿过空气射进坏人的胸膛,只见他痛苦地惨叫,倒在地上,随后便没任何动静了。

不一会工作人员控制住了所有局势。违法的人有死有伤,而士兵和警察这边也有不少人受伤,不够幸运的事没有兵力损失。

Tian觉得压着自己的那个高大身躯,突然就一下子用力地将重量全压在他身上。一股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就好像在咫尺之间。他伸手去摸宽广的后背,并打算呼叫,因为另一方根本没有要挪动身体的样子。就在摸到迷彩服上湿漉漉的感觉时,反而让他一下子心惊胆战。

男子慢慢瞥见自己发抖的手…鲜红的血液慢慢地留下来。

“队长!!!”他立马翻过受伤之人的身体,让其睡在他的膝上。

“轻一点…”Phupha痛得皱眉头。

“你受伤了!你被射到了是吗…伤口在哪里?”Tian一副不知道该做什么好的样子断断续续地问道。

“我…没事…离心脏还远得很。”年轻军官挤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好似在安慰他一样。

可越是看到那张脸庞慢慢地便苍白,Tian就越不停地哭泣。都快死了还开玩笑。

通红的眼睛里涌出泪珠,顺着脸颊流下来。满是担心地用瘦小的手掌紧紧抓住队长的衣服袖子。如果缺了这个人,他该怎么办?

这次恶性事件的发生…再次明确地说明,在现实世界,他只是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根本什么都做不了!!!

Phupha集中余力,抬起颤抖的手指抹去顺着脸颊两旁留下的泪水。

“不要…哭了…赶紧叫人来帮忙…”他的意识也不知道何时神游去了,可心灵的浩瀚大海中反思时,反而在黑暗中听到一个呼喊着自己的名字的呜咽声响起。

…都说不要哭泣了呀。

可是比伤口还要更疼痛,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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