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星传说(12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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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星传说 第十二章(上)

 

山上新建起来的学校跟原来一样大,不过加固坚硬度的设计反而让其看起来更大些。不管是士兵还是忙完田地里农活的部分村民,从大中午到傍晚,都一直辛勤地帮忙把成排的白茅叶铺盖在屋顶上方。

Tian用手擦去因在树荫外那躁动的热气而滋生出的汗水。由于支教老师的筋骨扭伤得不轻,还帮不上太多的忙,因此便只能和JaYork他们在这里编织白茅叶。

学校的修建快要竣工,不过尽管如此,还是需要等到曼谷的福利院将教学设备送来。

Bianglae大叔说,要幸运的话,新年前就可以收到东西。要是不走运的话,便要等到新年后的一两个星期才行。

…他自己也想等到那一天,能够开课教孩子们,还有邀请一脸凶悍样的连长,再次制作风筝来比赛。

他一脸忧愁地按照JaYork教他的方法抓起白茅叶编到竹轴上。他估计要跟医生再要一些药…其实胸膛下的新器官并没有任何抗拒现象,还是说减少吃药的频率,让剩下的药能够持续到下个月月中会好些呢?

傍晚时分,在其他前来帮忙修建学校的村民和士兵们逐步回去后,就只剩下两个站在外面的士兵,还等着送支教老师回屋休息。

他弯下身体翻扒着那次学校里发生火灾时还未烧完的米堆,直到找到需要的东西。随后便顺手抓起钉子拿起锤头。

他顺着只有到腰间高的柜子爬上去,然后在竹梁下越过头顶位置的柱子上钉钉子,便将边角还有被烧印迹的国王图像的挂历挂在上面,每当抬头向上看时,便如同是给每个学生的告诫一样。

曼谷小伙从高处慢慢扭头看向教室,便想念上课时,和一帮小家伙们欢快玩耍的时光。真不敢相信,才两个多月的时间,居然有这么多的联系。

…还不想离开。

不管要冒多大的险,他都想尝试看看,只为了他拼尽全力多留在这里一刻。

自从几天前在深林处抓住那些贩卖木材之人的事情后,士兵们就被派来轮流值班。几乎是一天二十小四小时看守支教老师,哪怕是半夜也还有士兵站在高脚屋下守候。估计是担心Sakda少的余孽再次回来报复。

在到进高脚屋的路口之前,他便和士兵们分开了。不过在他慢慢走进去后,他反而看到不知道是谁的身影在那晃悠,Tian惊慌失措…早知道这样就让那个士兵哥哥送他到楼梯口好了。

他环视四周找了一个适合手拿的干木棍当武器,然后慢慢走上楼梯,便大声叫唤道。

“是谁在那!?”见没人应答,Tian就试着伸头进去看,随后他便丢掉手中的木棍,吃惊地快速跑过去找站在那的人。

“连长!!!”

他猛地过去找那右手打着石膏,还用纱布吊挂在脖子上的高大身躯的男子。凶悍的脸庞上还依旧是苍白的,不过比之前那天看起来好很多了。厚厚的嘴唇咧出一个微笑,不过却是让跑去找他的那个人心满意足的笑容。

“…为什么那么快就出院了,我以为还要两三天才可以。”Tian一脸担心地检查着另一方露在衣服外面的伤口。

“我还有任务要处理。”平静而低沉的声音就好像被设置程序的机器人一样。

“就是那些贩卖木材之人吗?”

Phupha连长两眼无神地盯着那透彻的棕色眼睛看,随后便走到窗边看向远方,直到年轻男子挑挑眉,疑惑另一方的改变…就好像他们是两个陌生人一样。就在他准备开口询问时,高大身躯的士兵便开口说起话来。

“在这里好玩吗?”

“哈?…”Tian疑惑地感叹道。“连长你怎么了?还是说你脑袋哪里受伤了?”

Phupha沉默了好久,便慢慢转过身来看着他。

“要是在这玩够了,就…回家吧。”

“好玩什么?我不理解…”

“不要让你的父亲更加担心你了。”

只是这一句话就好像诅咒一样令他的身体愣住了。爸爸吗?那这一切都能说得通了。Tian紧紧握住拳头,咬着牙问道。

“你怎么认识我爸爸的!?”

年轻的连长沉默了一会,便用平静的语调说道。“…你父亲曾是我现在直属办事处的前指挥官。”

“所以你就受命来照顾我的,是吧!”Tian朝着那静静站着如雕像般的某人大声吼叫道,既心痛又失望,两种感觉全都混杂到一起了。

Phupha简单地点点头以示同意。他的脸上露出对所有发生的繁杂琐事而劳累和疲惫的样子。

“你应该不会认为像我这种军人会闲暇到有时间教人烧水洗衣服吧。”

透过来的冷漠…比那些话语还更让人心痛。Tian紧紧抿着嘴唇,死死地盯着,好似要穿透Phupha连长,那个已经变成一个不是他认识之人的内心深处。

“你是要说,若没有接到命令,你也许就不会对我这么上心了,是吗?”

“…你理解对了。”说完,Tian猛地便踢向放在腿边的塑料水瓶,水瓶直接飞撞到那所谓的‘看护者’站着的竹片上,而里面还剩下的水也溅潵到那人的脸庞上。

过去曾做过流氓的他猛地走过去,生气地抓起年轻连长的衣领…生气到几乎每个毛孔都要冒烟一样。他大声地对另外一个人说道。

“突然接到要带我回去的命令,就立马回来完成任务啊。你还真TM是个优秀的军人呀!”

Tian,放开…”Phupha想用冷静来熄灭另一方生气的火焰,可反而演变成火上浇油。

“我不放!你可恶,骗人,你个超级大骗子!”越说…他就越觉得自己的声音随着哭泣声开始渐渐降低“…你是想说所做的一切,都不是真的,对吗?”

Tian满是伤心地闭上炽热的眼睛,并无力地将额头倚靠在那个曾无时无刻保护着他的胸膛上…

而现在是怎么回事?

Phupha连长心碎地低下头看着那个身躯。尽管也想久久地挽留住这个人,可当想到Tian的光明未来和遥远道路,被苦难磨折过的这双粗糙大手不得不要放开这个人。

我们只是…相差甚远。

是时候该送另外一方回到现实世界里去了,Phupha深吸一口气,用强硬的气息包裹着自己的内心…给这颗破碎的心添上一层厚厚的盔甲。

“你自己来这里也是因为其他人,不是吗?”

曼谷男子立马抬起头,皱着眉头一副很吃惊的样子。“…你指谁?”

“在那本日记里的女人。”Phupha瞥眼看向被翻出来放在床上的那本手工笔记本。“…我都知道事情真相了,你自己也不用再骗人了。”

怎么敢来翻别人的东西!Tian大发雷霆地推开那个高大的身躯,薄薄的嘴唇在颤抖着,热泪从红通通的双眼里留下。

“我…没有骗人…”

“可也没有说出真相。”

“那你想要什么真相!”Tian大声地说。“…真相就是Torfun是捐献心脏给我的人,然后我鬼上身一样想来山间体验艰辛的生活,仿照她的生活,你是这样认为的吗?卧槽!!!”他用力地击打着用柱子编织成的墙面上,使得整个高脚屋都震动起来。年轻的男子释放出所有的怒气,因为一切都偏离轨道到难以再回到原处。

怒目而视的年轻连长抓起那打在高脚屋墙壁上的手腕。“还是你要说,像你这样的有钱少爷,好端端地突然觉悟到想要为困难的人群做些什么。不要说出来搞笑了!你的戏耍计划到此结束,赶紧收拾东西。明天我会让JaYork来接送你去车站。”

就好像心被锤子狠狠地敲打了,害得整个胸膛都疼痛不已。是!一开始只是激动,想要了解和看看他不曾接触过的世界,带着偏见待在这里,不过他为这个村子里所做的一切…一直待到现在这时候,若不是因为全部用心眷恋着,那又要叫什么?

“我肯定会走,不过不是明天!”他挣脱出自己的手腕后,果断地擦去鼻尖上的鼻涕。

“…其实,我只是同情因意外而丧生的Torfun,另外她的心帮我再次重生而已。若你有看了她的日记,应该也看到她最后的祈求了。”

Phupha满脸严肃。“你需要…”还没来得及说完,只顾自己的小少爷就大声说起来。

“我只要五天时间!从现在到年底的那天。”Tian盯着那双怒眼看着。“你最后的任务就是零点的时候在那里等我。”他敲了敲左边的胸膛,好似是在对着正在跳动的心脏许诺。

“然后我就带‘她’走。”

这分钟视觉神经就好像关闭了一样,若明天就分离开,只是等同于一次性斩断,让他心痛个够,可分离倒计时反而变成一种缓慢执行死罪的折磨。Phupha抽搐地咧出个笑容,就像是如偿所愿。都到这个份上了,除了点头答应之外,他还能做什么。

“…那就先这样。”Tian傲慢地抬起还有些许瘀青的脸庞,大声地命令到。“可现在我不想见到你!滚出去!!!”

Phupha连长忍住所有情感转过身来,一副根本没有想过要再次回头的样子。眼前的天空,夕阳真准备辞别山头,气温很快降了下来,直至寒风刺骨,他像是一个丢了魂儿一样的人慢慢地走着,走到偷偷停靠在高树边的那辆旧摩托车前。

军人屈膝跪下…好似所有力量都已用尽。他看着曾为另外一方擦拭眼泪的双手,可今天,哪怕是抬起来,他都做不到。

“我想让你…在这里…”一辈子。

沙哑而低沉的声音伴着寒风慢慢淡去。

估计不会有办法再传到在那谁的心中了。

 

 

一天下午,Bianglae提着不锈钢饭盒独自来到老师家中,他满脸担忧,害怕里面的那个人出点啥事。

从两天前开始,支教老师就不愿意出去哪里。当他来探望他时,睡着的那个人一脸悲伤地躲在被窝里,而且说有点不舒服,只想要休息。另外他老婆做来的每一餐食物,他都吃了一点点,就像是被小猫咪嗅了嗅而已。大叔今天专程过来,想着若Tian老师的病况还没好起来的话,就要把他扛去市里看医生了。

不过疑惑终究得到解开。当JaYork巡查之时,顺便进来交谈,才让他知道事情的真相。那就是新的支教老师在新年过后就要回去了,可当问到为什么要立马回去,毕竟还没有待到三个月的时限之时,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Phupha连长也一样,一出院的那天就立马赶来村子里,然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还是说他们吵架了?

“老师…”Bianglae大叔在房前大声叫起。可在没有听到答复时,便自行上了房间。房间里堆满了乱七八糟的衣服,全都散落在那个静静坐在地上抱着双膝之人的周边。

大叔放下饭盒,然后蹲下身子轻轻拍了拍那单薄的肩头。“老师,您先吃饭吧,还热乎着呢。”

“我不饿。”埋头在膝上的那人冒出一个沙哑的声音。

Bianglae深深叹了一口气,便坐在他的身旁。身体上的伤能治疗好…可心里的伤,要怎么做才能治好。

JaYork跟我说了,说您将在新年后就回去了…时间就这么匆匆过去了。”

Tian紧紧地抿着自己的嘴唇,时时刻刻旋转在他心中的事情并不是即将回曼谷,而是那个一直强调‘受命’来这里照顾他之人所说的话。

一直以来所做的那些全都不是真的!

那些所感受到的温暖和担忧反而变成了只是‘责任’。

…卧槽,比失恋还让人更心痛不已!!!

年轻男子抬起头,能看到他的双眼红肿。他扭头看向那个前来探望他的人,只见那人一脸担忧看着他。

“其实…我是从家里逃出来的。”

Bianglae大叔吃惊地睁大眼睛,可还是克制住自己的情绪,等到另一方继续说。Tian把注意力转移到了那本放在背包旁的手工笔记本上。

“我爸爸是刚退休的陆军副指挥官。在我丢下一封书信便离家玩失踪的时候,也想过为什么会没有人来寻我。可事实上,我从头到尾都在他们的视线范围内。”一回想到第一天见到高大身躯的连长站在房前的场面,他的眼睛就变得炽热起来。

这并不是获得自由,而是被授意出来探索世界一来段时间才对。

Tian觉得很可笑地冷哼了两声…真的太心痛了。“一旦发生大事了,‘他’就只是受命送我回去。”

Bianglae大叔也猜得出那个所谓的‘他’是指谁,于是并屏住呼吸。作为长辈,他远远地观察过这两个人,尽管有时候他们会吵架吵到面红耳赤,可从来没有见过他们相互生气到不待见对方。不过看到Phupha连长的异常照顾,好多次也引起了他的怀疑。这段充满友谊的关系,真的无法只用责任二字能解释清楚。

“尽管是命令,可一直以来,连长都是真心为你担忧。”

那天Bianglae大叔并没有跟他在一起,那个人冷冰冰的声调和空旷的眼神,真的是真到不能再真了。

“我不想再听到他的名字!”那双目光呆滞的眼睛让他觉得有些气馁。

…要是没有什么感觉的话,会气成这样吗?

“不说就不说吧。”Bianglae大叔摸一摸自己的脸,换了个话题缓和下气氛。“老师好多天都没有出门了,所以不知道我们村子里准备了在新年前举办一个宴会活动。”

“宴会?”

在看到自己开始吸引了另一个人的注意力时,长辈便大篇幅地解释给他听。“其实,阿卡族的新年活动就是在九月底举办荡秋千仪式,但在年底举办三天三夜的这种庆祝宴,是我们村自己定下来的。这样的话,一整年忙碌农活的村民们也可以休息下。”说完便拿起饭盒打开。

“我老婆为村里的村民们做过很多的宴席,不过专门做了一些清淡的食物给您。因为听说您生病了。”

Tian看着肉末豆腐淡汤、煎蛋饼以及热乎乎的米饭,心里不由得感动起来。“…非常谢谢。”

看在别人的一番心意上,尽管不想吃饭,可也还是逼着自己舀勺饭喂进嘴里,憋着气一口吞下去。在食物掉到空空的肚子里后,胃里便立马分泌胃酸进行工作了。Tian紧锁眉头,感到整个肚子十分疼痛。

不过他也无法和自身的需求相抗衡,于是便着手将眼前的食物吃得一干二净。Bianglae大叔邀请他去到抱女广场或是村子中间的文化广场,以便用来给大家参加联欢会。

“…既然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为什么老师不让其过得更有价值呢。”这最后一句话让Tian终于愿意起身去到后院洗漱一番,好让脑袋清醒一些。

歌声和欢快节奏的民族乐声交杂在一起,文化广场上也聚满了人,因为新年期间,他们都会放假,可以好好休息和尽情玩耍庆祝,毕竟已经辛苦地工作了一整年。

村子里的少女们各个都全副武装地打扮起来,头上的帽子是吊挂着绣有金属花边条纹的吊坠,使得走起路来,叮铃叮铃地甚是惹人爱。她们正优美地跳着同一节奏的碎步舞,引得周边喝水加油的小伙们心旷神怡。

成群结队地跑闹着玩耍的阿卡小孩子们在看到老师静站在长辈身旁便突然停下来,他们跑过去抱住还满脸疲惫的那幅身躯。

“一起去那边,有很多从市区来的好吃的。”Miju伸手拽着某人走到聚集很多人的那大型竹床边。

Tian无意瞥见好几个身穿军绿色迷彩服的男人站在那里,瞬间像丢了魂儿一样。要是仔细一看也没发现那个人站在其中。这些士兵吃着用来作为新年礼物而从超市里买来分发给孩子们的点心和罐装饮料。

一个小女孩递过一瓶红色的罐装饮料给他,并微笑地说道。“Tian哥,喝汽水,很好喝的。”随后其他的小孩子们就抢着将自己的零食拿来分给老师吃。

“…还真是学生们的最爱哦。”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到耳中,惹得曼谷小伙立马吃惊地转过身来。

Nam医生!”

年轻男子扶了扶眼镜,然后大笑道。“有什么好被吓到的,还是说以为是另一个人?”

“没有!”Tian生硬地回答道,并打开罐装可乐来一口气喝下去,好浇灭心中的烦躁。

“没有就没有呗…”军医拖长声音就好像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不过他立马变得严肃起来。“找个地方聊聊,行吗?”

支教老师立即扭过头去。“若你要谈你好朋友的事情,我没什么好聊的。”

“但我有…”Wasend紧紧地抓住那人的手臂。“还有很多。”他强调着,并盯着那浅棕色的眼球,好似火球在燃烧一样。

帅气的医生决定不等他回复,然后走过去拽着那试图挣脱的身躯离开人群。当Tian被拉倒瀑布边时,他锁眉蹙额。本来应该到了之后便立马讲完事情,反而变成邀请其坐在大树下泡凉水脚。

在他无奈地转身催促坐在一旁的那个人前,泡在水中的脚正在戏耍水池里的小鱼群。

“医生有什么就赶紧说吧。”

“我好心带你来消暑,估计是没有什么作用诶。”他大笑地高呼起来,一点也不在意对方那眼看就要吃了他的样子。“好,可在说正题之前,我先问你,那天到底跟Phu说了什么,才会像现在这样分道扬镳。”

“他赶我回家。”

“就这些?”

“…他说我骗他!我来这里只是想找乐子,继续待在这里只是增添让他来照顾我的工作,哪怕他并不想做这些。”男子捡起一块小石子,用尽全力扔出去并大叫一声来舒缓自己的心情。

“到底是谁在一直骗人!来接近我全是因为我爸的命令。演得那么好,连得了奥斯卡奖的演员都自叹不如!”

“就是哦…所以那个那么投入的演员才会每顿饭以泪充饥。”Wasend不慌不忙地说道,可为了将Tian的目光收回来,他深深呼了一口气,看向天空,死死盯着一只小鸟从眼前飞过。

“…Phupha连长是一个很果断的人,不管什么事情,一旦做了决定,哪怕是痛死也好,他也只会一个人承受着。可我并不觉得奇怪,Phu他会选择用这种残忍的方法。”他转过去看着那张愣住的脸庞。

“若我最担心的那个人有一个美好的未来在等待着他,我也会想尽各种办法让他离去,强行留在自己身边只会觉得很自私,更加伤害对方。因为我们所在的世界相差太远了。”

Tian清楚地听着每一个字,他哑口无言。只是盯着瀑布水从悬崖上流下,过来很久才开口说。

“好好说也行啊,为什么要让我…”伤心。他沙哑的声音停顿在喉咙里。

“表示他必须要坚定,若他恳求的话,你一定会一直待在这里。”Wasend打断道,使得另外一方吃惊地睁大双眼,年轻的支教老师全身颤抖,好似被插中了心脏,将所有掩饰起来的感觉都一瞬间爆发出来。

“不…我不…”他断断续续地试图拒绝道,可发出的声音轻到像是懂人心思的恶魔冷酷地咧嘴笑着。

医生伸手抓住他的手臂。“你自己也非常清楚,Phu对你感情是真的。不要在意他曾说过什么令人伤心的话,就因为那些话,现在已经反过去残酷地伤害他了。”

“连…长…他怎么了?”Tian一副不愿表露出内心十分担忧那个高大军官的样子试问道。

“就像个死人一样。”Wasend一本正经地说道。“…若下次与坏人发生冲突的话,我相信,他肯定会跑过去亲身挡子弹,然后光荣地死在战场上。反正活着也跟死了一样…不过拼死更为容易些。”他偷偷看向另一方,只见那人眼中满是焦虑,于是便进一步攻陷其软肋。

“要是不信的话,我也想让你亲眼看下先,然后再决定让这烦心之事怎么解决。”

Tian并没有继续说什么,因为在他心里正在做斗争。可最后他还是愿意让Wasend医生再次轻易地拉他离开,而这次的目的地是大约三公里外的帕皮仑山实践基地。

 

 在狭窄道路上行驶的公务吉普车内非常安静,两个坐在前排的年轻男子什么话也没有话,使得在到达边境基地之前的几十分钟内,车里的气氛相当压抑。哪怕外面除了路边的大树以外什么都没有,可坐在司机身旁的Tian还是盯着前方看出神,就好像非常吸引人一样。

而其实他的内心正在不断地挣扎抗争着,一个声音对他说,不该跟着医生来,可另一个声音又反驳道,只是偷偷来看看而已,又不是去见个面,没必要觉得害怕什么。

Tian,让警卫检查一下。”Wasend军医的声音打破了车内的寂静,让那神游的人吓了一跳。

“…好的。”他立马转过头去。

身穿迷彩服并抬着突击步枪的士兵看向前来拜访之人,随后检查车内的情况。发现并没有武器或是什么危险器材后便向基地常驻军医敬了个礼,让他的车进了基地。Wasend将吉普车放到停车场后便带着支教老师前去营地。

连长的宿舍位于最后面,与不断有士兵进出于食堂和武器库的前排宿舍比起来,显得更为安静。整片天空被夕阳光反射出那栋小小高脚屋的黑色影子,使其长长地连接到前面。山顶上吹下来的寒风轻轻打在只是身穿衬衫,外面套个马夹的身躯上,凉意沁心,冷得发抖。

“我就送到这里,这个时候,Phu应该是沉默寡言地睡在床上。”年轻的医生对着站在楼梯附近静静发愣的另一方说道。

“在这里等也行,我只是上去看一会就回去了。”

“我觉得应该会等很久,我去食堂那边等好了。”Wasend狡猾地笑着说道,还没等Tian转身叫住他,他便转身快速离去了。

Tian轻轻地像走猫步一样上了楼梯,到了门口便蹲下身来。幸好门并没有关紧,年轻男子试着用手指推开门,刚好露出一个口。然后弯腰探进去看下里面的情况。

他来回扫视着屋内的情况,直到突然看到那坐在行军床上的高大身躯,正前方放了一张桌子,以便放作为病号餐的热猪肉粥。年轻的军官看上去消瘦了很多,都可以明显地看到脸颊骨。与起几天前见面那会相比,看起来更加憔悴。

黯然神伤的双眼静静地盯着木墙发愣。还稍微能活动点的左手努力地抓起勺子,舀起一勺粥,就像是一个被安装了必须吃饭这个程序的机器人一样。可盛着滚烫食物的不锈钢勺一下子掉落在桌子上,发出一声哐的声响来!

那个偷看的人伤感地举起手捂住嘴,里面的那个人只是眨眨眼看了看,尽管自己的嘴角因被烫到而变得红肿也一副没有什么好在意的样子。

身心都受伤的年轻连长准备要再次拿起那把勺,可在听到自己的房门打开的声音便抬头看了过来。

几天未见的支教老师的身影砰砰地走过去,抢先抓起勺子。Tian坐在床边上,然后便从碗里舀了一勺热食,慢慢地吹了吹。

哪怕将勺子放到嘴边,可Phupha两眼还是紧紧地盯着他看。貌似过了一分钟,他终于愿意张开口接受对方的喂食。军官疑惑地看着那个再次舀起粥却什么话也不说的人,可深信不疑地想到,对方正在饰演‘某一个人’时…他的心便深痛不已。

…一个将死之人,反而能奇迹般地重生,可以如此温柔,一点也不奇怪。再加上又是因为获得他人器官的捐献而逃过一命…就更加让人震惊了。一般说来做这种手术,院方都会隐瞒捐献者的姓名资料。他真的不明白是怎么得知那些信息的。

那本记录了原主人一切的日记本,使得一个明明有着光明未来的人有了罪恶感,才会愿意放弃舒适的生活来到这片贫瘠之地。

‘他’只是努力地替‘别人’活着…哪怕真实的感情都被同化到一起了。

而那就是令Phupha连长,一个坚强的人心痛得要死的原因,就像是一直以来,他都没有感受到Tian本身的那份情感。

年轻男子抬起拿着勺子的手,当厚厚的嘴唇碰触到勺子之时,他紧闭着嘴不愿再次张开。他看着只是安静地盯着自己看的年轻连长,然后便压抑地放下了勺子。

“…其实我也不想来掺和的,可你受伤是因为我,我也只是来报答你的恩情。”Tian生硬地说道。可尽管装作非常生气的样子,坐在那静静地像个雕像一样的高大身躯也没有任何回复,害得不由地焦虑起来。

“连长,我才该是那个不管生死,无精打采的人!被你赶回去还不够,还要被迫知道家里一直派有眼线盯着我。”

“就是…”Phupha沙哑地说起来。“…你也许只是失望,可并没有难过。”

他紧锁眉头,一脸愤怒。“你想挖苦我,就挖苦个够。我的想法,你又知道什么!?”

军官微微在嘴角咧出个笑容,看向身旁之人的双眼变得冷漠起来。

“对,我不曾知道过。”

紧紧握住拳头,试图让自己的心静下来,刚刚才说了专程来报答他的救命之恩,而不是找茬跟他吵架。一想到这些,他便立马转移话题。

“你继续吃饭吧,我来帮你。”

他正准备拿起勺子,另一方便摇头拒绝道。“…没关系,我已经吃饱了。”

“为什么就这么固执呢,那你的伤什么时候才能好?”

厚厚的嘴唇慢慢地勾起个笑容…就像是一个怜悯自己的笑容一般。

“不会好的,Tian。不会有那一天的。”

听者也清楚地知道他所指的是哪里的伤口,可在从曾经那么坚强如石,而现在却渐渐被瓦解一样的男人嘴里听到,他的心痛得好像被捅了上百刀。

…受不了了。

Tian用力地击打着行军床上的帆布,释放了所有藏在内心的感受。“若你对我说了那么残忍的话,还一副这种的状态。为什么当时就不好好说呢!你也知道无论怎样我都会有离开的那天,我只想在这里留下些美好的记忆。”

就在盯着静静的另一方看时,眼眶瞬间变得湿热,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尤其是和你一起。”

Phupha瞬时抬起头,便用能抬起来的那只手抚摸着他的脸。以一个像他这样的边境军官能做到的最温柔之力,轻轻地用粗糙的大拇指拂去他眼尾流出的泪水。

“对不起”低沉的声音冒了出来。“我只是吃惊…”

“吃惊?…就是我是从Torfun老师那里得到器官捐献的事情吗?”

“吃惊你居然会有Torfun的日记才是。”

“我知道我错了!”年轻男子立马含糊不清地解释道。“…我不应该调查那个捐献者是谁。”

Tian睁大眼睛,脑袋里一片空白,像是忘了呼吸一样。因为他一遍遍翻看过那本日记,在出发来这里之前,便了解了村民们的友爱之心,小朋友们的敬重之情,还包括这高大身躯的军官。

…难道说这所发的一切联系都是Torfun的感受吗?

他的内心开始纠结,刚擦干的泪水又如冲出坝口的水一样在苍白的脸庞上止不住地往下流。

这是一个名叫Torfun Jareanpol,心地善良的支教老师的生命,而不是Tian Sophaditsakul,一个不求上进。不曾有任何真正属于自己东西的富家子弟,哪怕是坐在身旁的那个人也不曾属于他。

“不…不是真的…”他像是个精神失常的人一样嘀咕道。整个身体都激动得颤抖着,不愿接受事情的真相。

Phupha闭上眼,心脏就像是被一只看不到的手狠狠地揉捏着,感觉快要碎裂了一样。如果可以的话,他想独自一人来承受这些伤痛,可若是那样的话,Tian估计就不可能挣脱那个人的影响。

…尽管痛得要死,但终于能结束了。

在年轻队长准备温柔地擦拭泪水前,他抬起手揉红了眼睛。

“我觉得身体和心分为了两个部分。”Tian沙哑地说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只要回到原点,好好想想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曼谷男子静静地沉默着,试图将乱成一团的思绪重新捋顺,最后得出一个答案。“我来完成Torfun的最后一个遗愿…在年底向星星许愿,然后在那座山上跟你告白。”

Phupha深吸一口气,最后,这个梦想还是走到了终点。

“你知道吗?‘板’并不是表示分配,可在阿卡族语里是表示‘上千’才对。”

“…千星村”Tian重复道,感觉好像是一个充满力量的名字。

“曾有传说,若站在那座山上,用心数天上的星星,一直数到一千颗,所求的愿望就会实现。”

薄薄的嘴唇微微张开,过了许久才发出一点声音来。“…若我能做到,会有‘奇迹’出现吗?”

军官轻轻一笑,满上挂着些许沮丧。

“不知道诶,因为到现在为止,还没有谁成功过。”

 

新年放假回家的Bianglae叔儿子正朝着村子后的小独栋高脚屋走来,准备看望下跟他出生入死过的学长。他大声叫喊了很久都不见有声音应答,于是便去抱女广场看下。以为村子里的成员,以及周边的人们都照大人们的方式约好了一起喝酒。

Longtae找了一圈都没见人,便试着询问下他人,以防有谁知道支教老师去哪了。有人说见到一个年轻男子上午的时候朝着村子北边走去。

北边…或是去了瀑布?

还穿着衬衫和牛仔裤,一副城里人打扮的年轻男孩直奔新目的地,一心想着若这次还见不到的话,就去家里等人。在听到他爸说Tian老师准备新年后就回家,他感觉心像是丢了一样。尽管另外一方是一个疯疯癫癫的人,总喜欢做一些有危险的事情,可却是一个难得一见的真性情之人。

击打在下面池子里的水流声唰唰响起。Longtae放眼一望,之前自己寻找的人正抱着膝盖坐在那溪水边,无精打采地将小石子扔到水中,他走过去向他打招呼。

Tian哥,你跑哪去了,怎么来这么远。”

由于睡不着,两眼无神地望着把头伸过来的那人。“…放长假吗?”

“是啊。”Longtae很亲密地盘腿坐在他身旁。“看你闷闷不乐的,是不想回曼谷的家吗,哥?”

“一开始也不想,可现在很想回去。”

“这么说,看样子是有人惹你生气了。”年轻人开玩笑说道,可在看到学长那悲痛的脸庞,就立马闭上嘴。他畏首畏尾地瞥看着他,不知道该安慰还是做什么好。

“要是你信任我的话…有什么问题就跟我说说吧。”

Tian伸过手来在他的肩头敲了两三下。“没什么大事,我只是觉得自己不是自己而已。”

“你当然是你自己了呀。若不是你,那又会是谁呀?”男孩实诚地回答道,可反而让坐在身旁的人抬起头来。

“…假设而已。”曼谷男子轻声说道。“假如你跟别人换了心,然后恰巧那颗心还藏有一些前主人的记忆,最后你会被那个人的记忆吞噬吗?”

Longtae听完后愣住了,可不一会他便止不住地大笑起来。“这是什么科幻电影片段啊。哥,你想想。心怎么会有记忆呢?那只是一个器官。另外说的能变成另一个人,都是你想象出来的吧。”

“我想象的吗…”在听了对他手术之事并不知情的人的见解后,就像是有什么东西瞬间清晰起来。

一直以来,他估计是太任由那个女人的事情来影响他的思绪了,若把她看作只是一个死去的人,那就是…死了。

如若回到原点,是他自己想了解这些,是他自己决定启程来到这片遥远之地。

若他选择将所知道的事情就这么随意放开的话,那现在Sophaditsakul家族的小少爷估计已经坐在某个地方吃着豪华的意大利餐,不然就是在市区某个商场里血拼名牌商品了。

估计不会有机会像现在这样认识到一些友爱之心的人们。

好端端的Tian突然对着男孩咧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使得那人浑身冒鸡皮疙瘩,担心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哥…你没有怎么样,是吧?”

“谢谢你。”

“哈?!…”Longtae大声惊讶道,感觉跟不上曼谷人的情绪波动。

“太晒了,我们回去吧。”支教老师装作不明所以然,立马转移话题回村子里了。

高个子点点头表示同意,可就在起身时好像想到了什么。“…我忘了跟你说,我爸让你一点的时候顺便去下学校。”

Tian看看手表,再过半小时就一点了,于是便跟他说先一起回学校。

“大叔让我去那做什么,你知道吗?”

“估计是福利院那边准备的教学设备送到了吧。”说完他便上前引路,扔下另一方在那疑惑地挠头。

邮政居然在节假日还上班哦…太卖力了不?

山上的学校已经修建完成,要等也只是等黑板、教材和被烧毁的其他设备重新送来。快到之时,作为老师的那人便听到孩子们戏耍跑闹的声音,让他不由地停站在学校门口,愕然地屏住呼吸。

用透明胶带粘贴的A4纸有序地排列着,变成一个大型的牌子挂在走廊的栏杆上。孩子们用彩色蜡笔写出来的字母歪歪扭扭地立在上面,可合在一起看,反而是…

‘新年快乐’

就在那一刻,戏耍的小孩子们都跑过来抱着他的腰,小声地用不太清晰的泰语说道,新年快乐。那些话语深深地印刻在心中。

Tian抬起头看着站在一旁微笑的Bianglae大叔和Longtae两人,也不难猜出是谁策划的这一切。Longtae轻轻地动动嘴皮,从唇语中可以读出…惊喜吧!

 

曼谷男子投以警告的眼神来掩饰自己的害羞。MijuAryi两个阿卡兄弟牵着老师的手来到充当桌子任务的草席前,在那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小点心、曲奇饼以及各种颜色的甜水。说来也让他回到小学时的新年派对。

Tian哥,还有那些。”在看到一个外层全是巧克力,中间还放有草莓酱的巨大蛋糕时,Miju看起来异常兴奋。

Tian笑看着这个幼稚的小家伙,便教道。

“…那个叫做蛋糕,英文拼写为,C-A-K-E。”

孩子们异口同声地照背下来,让作为老师的那个人心里涌出一股暖流。当他对孩子们说可以开动时,场面立马混乱起来。他退出来走到另外两个男子站着的地方。

“还满意吗,哥?昨天我爸去市区里,强行让我带他去买点心和蛋糕来办这个活动。”Longtae揭晓了这次虽小但却很暖心的宴会来历。

“我见老师闷闷不乐,所以就想到年底,城里人都会举办宴会,可像我们这些乡下人只能为老师做到这些了。”说完,Bianglae大叔就立马抬起手来行礼,害得另外一方都没反应过来。

“非常感谢,大叔。”这些并不在于东西廉价还是昂贵,更重要的是那份心意。“…这是我人生中印象最深刻的宴会了。”Tian并没有撒谎,不管是哪的五星级酒店里的宴会食物都无法让他的内心如此满足。

…支教老师走到这群两眼发光的孩子们中间,蹲下来用大刀将巧克力蛋糕切分成一块一块的。由于没有叉子,每个人便用手拿起来吃,一点也不担心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Tian吃着甜甜的蛋糕,尽管味道很一般,但反而让他有一种幸福的感觉。他看着坐在自己身旁喝着甜水的学弟,就觉得有一点点讨厌。

少爷故意咳嗽两声来吸引某人的注意力,然后说道。“你知道吗?曼谷的新年派对是有些习俗的…”

“什么吗?”Longtae一副很想知道的样子转头询问道。

Tian在引诱他进圈套的同时奸笑起来。“就这样啊!”用手从蛋糕盒上扣了一块棕色的奶油抹在男子的脸庞,并大笑起来。

高个子吃惊地愣住了。这不叫做习俗,而应该是报私仇才是!一旁的孩子们看到后便也跑过来跟老师一起戏耍。

“还群攻呀!”Tian立马站起来跑去追赶小孩子们。

欢笑声在这所小小的学校里响起,就连站在外圈的Bianglae大叔也被孩子们拉进了奶油大战之中。

帅气的脸庞全都弄脏了,可依旧保持着笑容。因为估计不会再有这样可以和阿卡孩子们聚集的机会了,于是他便很想收集这些美好的记忆,在日后分开的时间里还能回想这段时光。

最后…哪怕是一笔带过,他都不敢说出那些离开的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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